伊萨瞥见罗贝尔正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和别人聊天。现在叫罗贝尔过来赶走这个奇怪的人还来得及。
虽说,伊萨承认这是个好看的怪人。
“怎么,你要喊来船长?”镜坂星把手搭在伊萨肩上,轻轻地耳语,“你喊来船长的话,我就不得不离开了。那样的话,你也救不了米尔特了。想好,精灵先生,这是你的决定。”
伊萨默默用了个风元素的无声咒,把自己的身体抬起一些。
“我让你爬上去,没让你飞上去。”镜坂星简短地说,“从甲板开始,重来。”
这要求怪极了。简直没有理由。为什么他原本会飞,却要从甲板爬上去?如果只是为了看风景,这也太折腾了。这不是因为上面看得清楚,而是其他什么怪理由。伊萨攀紧了光溜溜的桅杆,用他精灵的灵巧,开始攀爬。
罗贝尔转过身来,看到伊萨的动作,没有出声。
伊萨攀登的不是更简单的索梯,而是桅杆本身。作为巴伦城的半精灵,伊萨确实有不少爬树的经历,对他而言桅杆并不很难。有的地方他可以踩,大多数地方光滑一片。伊萨两手抱住桅杆,把自己提起一些高度,然后迅速双腿抱拢,手臂和腰部一起用力,腿就也跟着抬升一些。他不需要保证安全的绳索,这就是会风系魔法的精灵的好处。与此同时,在罗贝尔周围聚拢起一些船员,大家议论着,好奇地观看半精灵爬桅杆。伊萨感受到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。众人的目光。他对这目光很熟悉,就积聚起更多力气。
伊萨抬起头,看到离他最近的主帆桁上赫然坐着镜坂星。问对方怎么到那里的已经没有意义。镜坂星是神不知鬼不觉当了浮云号偷渡客的家伙,他能干什么都不奇怪。
“享受吗,他们这么看你。”镜坂星幽幽地说。
“你这样说很失礼。”伊萨因为攀爬,有些气短,“我,我才不理你。”
“如果我这样说,“镜坂星说,”他们看着你,是因为你长得好看,你会不会高兴?“
伊萨不回答他,继续爬自己的。他手下打滑,身体也向下滑了一些。他努力抓稳。
他确实为此感到高兴。与此同时,他感到一种几乎让他发抖的厌恶,于是转过头去瞪视镜坂星,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坐在那里。镜坂星不知所踪了,留下他伊萨·梅约一个人在这里傻乎乎地爬大桅。伊萨已经抓住了主帆桁,进而脚也踩了上去。有地方可踩,他喘了口气,往下看看。他大可现在就跳下去,放弃这荒唐的游戏。但是人们都盯着他看,所有人,除了德尔·泰伦特和约瑟·巴别尔。他感受到炽热的、温暖的、好奇的、寻欢作乐的、肤浅的目光。他因为这样的目光而感到快乐。他决定继续向上爬。
但与此同时,那种熟悉的厌恶再一次席卷了他。他试着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,却发现自己在攀爬的光秃秃的桅杆突然变成了一条巨蟒。柔软的。他正抱着蟒蛇柔软的、发硬的、斑纹的皮肤。蟒蛇冲他吐信子,伊萨吓得脸色惨白。
桅杆不可能是蟒蛇。伊萨认为,这应当是某种幻术。这不可怕。他告诉自己,蟒蛇实际上是桅杆,它的里面是桅杆,它的本质是桅杆,它就是桅杆。可它看起来是条蟒蛇。蟒蛇很丑,桅杆很平庸。蟒蛇扭动着。它感觉起来也更像蟒蛇而不是桅杆。它要把伊萨甩下去。
蟒蛇这么一抖,伊萨可就来劲了。他感到浑身的躁动和火气有了发泄的对象,狠狠踹了蟒蛇一脚,顺着蟒蛇的身子向蛇头攀爬。
你是桅杆,伊萨想,你装成蟒蛇也没用,你是桅杆,就算你长成蟒蛇的样子,你也是桅杆。
“不,我是蟒蛇。”有一个声音在伊萨脑海中响起。伊萨意识到这是蟒蛇在对他说话。
“你是桅杆,区区桅杆,装神弄鬼什么?”
“如果我是桅杆,”那声音说,“你是什么?”
“什么意思?我是伊萨啊。”伊萨被搞糊涂了。
“如果我看起来是蟒蛇,实际上是桅杆,”那声音愈发阴沉慵懒了,“那么你看起来是伊萨·梅约,实际上你是什么呢?”
“我是,我是巴伦城来的半精灵,之前住在橡木海,”伊萨小声回答,“我是优秀的元素魔法师,我跳舞跳得很好,我喜欢德尔·泰伦特。”
“这些不过是你的来历和能力,”桅杆说,“还有你廉价的被称作喜欢的玩意儿。可你,本质上,你是谁?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你答不上来了,”桅杆说,“因为你肤浅、愚蠢、自傲、冲动,你不过是个做事不过大脑的单细胞生物,一个一被追捧就高兴的爱慕虚荣的人。你实在不配攀登我,因为你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除去你一身漂亮的外皮,伊萨·梅约,你一无所有。你自私、阴暗、头脑简单,承认吧。或者说,如果你不承认你有这么糟,就说我是蟒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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