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山别梦

梦兰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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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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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阿容,你还想再点一次烟花吗?”

    殿外火树银花一飞升空,在夜色中绽开,惊叹声连绵不绝。耳边响起越承昀略带迟疑的声音,带着小心翼翼又饱含恳切的语调。

    薛蕴容待火树银花的余烬熄灭,才缓缓偏过头。二人不过一息之隔,对各自眼底的情绪看的分明。

    薛蕴容平静地看着他,未置一词。

    对上薛蕴容自始至终保持清明的眸色,越承昀恍然明悟,她从一开始就明白他在装醉。

    他慌了神,急于辩解,却被截住话头。

    “我已不是那个能在小寒山肆意甩鞭的小女孩了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看着他越扣越紧的手指,薛蕴容耐心地一根根轻轻掰开,直到二人手心相离。

    冷风从侧窗吹进,手心那一点残存的热意也飘走了。

    薛蕴容轻轻捻起他的袖沿,织锦从手中滑过,她抬眸。神色淡漠:“就和这匹锦缎一样,失去的很难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刚刚看着大小烟花争先奔向夜空的时候,她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这匹缎子眼熟。

    怀正十七年夏,暑气蒸人。

    秋眠挑帘走进屋,见公主正抚着一匹朱红料子,咦了一声。

    薛蕴容听见竹帘轻撞而出的声响,慌忙扭头,发现是秋眠后,又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是在……为驸马筹备生辰礼?”

    见她如此,还有什么难猜的,秋眠从脑中搜寻出公主前些时日便时常念叨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殿下不是已经从陛下那讨来一副寂空大师的遗画了吗?”

    抬头听见急促一声“嘘”,秋眠见公主紧张的神色,笑着掩了嘴。

    “那个还不够。”薛蕴容难得流露出扭捏的神色,“我刚从父皇那回来,看见新进了这匹缎子,不是什么名贵料子,但是我想学着试做一次,广阳姑母就是这么教我的……而且他穿红色好看,只是只见过那一回。”

    广阳长公主,是景元帝的同胞妹妹,与驸马婚后数十年感情依旧如胶似漆,惹人艳羡。

    “确实少见驸马穿亮色,平日里我见松闻和采买的女使都是要写青色墨色的衣裳。不过殿下亲手做的,驸马必定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他敢不喜欢?这可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想法,连阿弟都没有过。”

    听见提及太子,秋眠想起一事:“前几日小侯爷随信寄来了补药方子,我已交给宫中御医,若是可用这几日便可给太子殿下用上了。只是殿下给他回信了吗?”

    薛蕴容指尖无意识摸索着锦缎,想起郑钰所写,面露难色:“他玩笑说他生辰将近,可我不知道到底送什么给他,便一直拖着未回,过些时日随信送去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酉时散值后,越承昀揣着在东市买的傀儡戏人偶回了府。路过东市时,恰好遇见傀儡戏小贩奋力吆喝。此物新奇,便想着带回来给薛蕴容玩个鲜。

    临近正屋,交谈声越来越清晰,越承昀挑开竹帘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哪有心思为他细选生辰礼,忙活另一个还来不及呢。”

    他?另一个?

    越承昀愣住,下意识将傀儡戏人偶塞进袖笼中。

    听见秋眠叹了口气:“既是惊喜且要亲手做,殿下还是先将这衣料收起来吧,明日起先用旧布仔细练手便是。”

    衣料?听到这,越承昀终是忍不住,推帘而入。

    薛蕴容听见动静,极力将锦缎往身后藏。

    朱红的锦缎,自己从不穿这种,他看见薛蕴容略显慌乱的神色,心往下坠。

    想起成婚后自己最常听到的一句话——依我看,若不是陛下有意拉拢寒门,那公主定会与宣平侯成婚,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可不好说呐。

    不止是太常寺的同僚,就连街头茶馆也有人这般议论。身份上天差地别,可常被人拿来与郑钰作比,因此他格外在意,也知晓郑钰与他生辰相近。

    “这是给我的吗?”须臾,他终于问出口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!”薛蕴容并未察觉异样,一心想着不能说漏嘴,“这是我要给自己制新衣的料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何时爱上这种颜色了?”听见这番话,越承昀几乎咬着牙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喜……”转瞬,薛蕴容终于听出不对劲,她拧眉起身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她在离越承昀一步的地方站定,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本应理智点,但这一刻,自卑、自抑与长期被拿来比较而格外敏感的自尊让他几乎昏了头,理智尽消,脱口便将心底的答案说了出来:“怕不是做成送给那位小侯爷的。”

    巴掌带着厉风挥去,越承昀半边脸顿时红了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没料到他会如此揣测,薛蕴容双手难以抑制地发抖,“你给我滚!”

    新衣自然并未制成,未动一针的锦缎在他生辰当日随画一起摆上他的桌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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