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津一言不发,端起茶盏,杯口磕在齿间发出脆响。褐色茶汤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,在孔雀蓝圆领袍上洇出墨色痕迹。
半晌,他才沉声说道:“昨夜世子谢穆宁别院起火,府中八十余口,无一生还。”
“谢穆宁?”孟颜心中一凛,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盘旋,却一时理不出头绪。
“全都被烧死了?”孟颜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孟津的脸色愈发难看,“朝中之事,你一女儿家别过问太多。”
小妹孟清攥住孟颜的广袖,怯怯地说道:“阿姊,好恐怖,别问了。”
孟颜顺从地退下,转身回屋时,却听父亲和阿娘商讨起来。
“此事颇有蹊跷。”孟津的嗓音低沉,“这谢穆宁虽生性残暴,却是个草包,怎能凭一己之力杀了自己的死士,况且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!”
“老爷子,此事就等大理寺亲自定夺吧,如此复杂的案子,牵连甚远啊!”
“唉!这一把大火将所有证据都化为灰烬,只怕查不出什么名堂。”孟津叹息一声。
半晌,却听王庆君幽幽地道:“自作孽,不可活,他也并非善类。”
“慎言!”孟津厉声打断了她,“隔墙有耳,莫要非议!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那群死士与修罗阁来往密切,修罗阁如今已成众矢之的,往后,怕是没从前的好日子了。”
“如此甚好,听闻修罗阁干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趁机将它连根拔起才妥。”
孟津点点头:“去那儿的都是一群牛鬼蛇神,三教九流之辈,圣上是该好好管管了。”
宅院里蝉鸣声声,石榴花瓣簌簌落在她云头锦履上,踩碎时溅出猩红汁液。
孟颜的心噗噗直跳,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回想起昨夜,带走谢寒渊后,马车很快经过那处被大火肆虐的别院,怎会如此巧合?
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,孟颜心下一急,慌忙跑向东厢房。她推门而入,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,只有窗棂上残留的几片树叶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孟颜端起桌上茶盏,指尖来回摩挲,眉心微蹙:“流夏,他何时走的?”
流夏垂首立在一旁,恭敬道:“奴婢未曾见他出门过。”她略微一顿,似在回忆,尔后坚定地说道,“奴婢方才一直在院中,若是他出去,我定会瞧见的。”
彼时,一声嘶鸣声响起。
孟颜倏地扭头循声望去。只见雕花木榻上的锦缎褥子微微隆起,像是有活物在下面蠕动。
她缓缓走近,伸手掀开一角,正是那只瘦弱的小马驹,正睁着湿漉漉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。
孟颜怔住,指尖还停留在柔软的褥子上。奇怪,他既然走了,为何要把它留下?
昨夜他奋不顾身拖着疲惫的身子也要救下这马儿,如今就连睡觉也要放在榻上。
“大姑娘,那奴婢就先退下了。”流夏轻声请示。
孟颜心不在焉地应了声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落于桌上的糕点,他竟然没吃就匆匆离开。
孟颜捏起一块桂花酥,入手却硬邦邦的,如同石块一般。
她顿时明白,府中的下人一向看人行事,定是见他衣衫褴褛、狼狈的样子,心生轻贱,连一口热茶,新鲜糕点都不愿给他。
孟颜心中冷哼一声,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。饶是自己对他怨念深重,也不愿见他被旁人这般轻贱!她素来厌恶趋炎附势、阿谀奉承之辈,也不喜落井下石之人。
转念她又想,昨夜他的出现和那熊熊大火到底有无关联?为何他总是频频受伤?那么,昨夜他究竟是在何处受的伤?
究竟是怎样的灵魂,他才能锻造出前世那般冰冷的心性?
小马驹凑了过来,朝她小腿处蹭了蹭。孟颜捏了捏小马驹的耳朵尖,棕绒尾鬃扫过她的裙裾,柔软的墨色皮毛在那束光下,泛着黑魆魆的细碎流光。
忽而后肩被人轻轻一拍,她双肩一耸面容失色,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。
她扭头一看,谢寒渊欣长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,宛如一棵高大的冷杉,投下一片阴翳。
这是自她重生以来,头一回在白日里如此清晰近距离的与他相视。
少年的面容略微有了些血色,不再如昨夜那般苍白得吓人。
直到她视线上移,迎上那双如同寒潭里的棋子般幽深的眼眸,她心尖一哆嗦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攫住,连忙撇开视线。
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,狭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波澜。以为夜里的她已经很美了,没想到白日里的她更显清丽柔媚。
柔光在她侧脸颊镀上一层淡淡金晕,菱角分明的小嘴,唇色淡若樱染,透着一层莹润之色,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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