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尔,她的动作被陆今遥平静的说话声打断:“沈绛,我好像看不见了。”
刹那间,室内所有动静都被这句话掐灭,只剩下细微起伏的呼吸声。
沈绛舀汤的手顿在半空,眼帘垂着,冷白色的光在她脸上割出一道明暗交错,神情透出隐隐的不忍。
沉默,往往是最残忍的回答。
陆今遥深吸一口气,突然没预兆地伸手去摸面前的餐桌,一个不小心,碰掉了桌上的碗筷。
瓷碗摔落,咣当刺耳,惊醒了旁边的两人。
阿姨赶忙上前:“沈小姐你别动,我来收拾就好,怕划伤手。”
沈绛看向她,礼貌赶人:“麻烦你。对了,收拾好这里你就可以下班了,剩下的明天再来清理。”
阿姨这把岁数,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雇主家发生这样的事,自然听懂话意。
她很快清理好碎片,起身告辞。
沈绛给陆今遥又拿了一个新的碗,柔声开口: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她声音很轻,仿佛在小心翼翼呵护易碎的瓷器,算是回答陆今遥方才那句话。
“不,不是暂时的。”陆今遥摇头,伪装的平静之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崩塌、碎裂。
她说话听起来有些崩溃,颤音明显:“我瞎了,对吧?”
什么停电,什么下了整天的雨光线太暗,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谎话。
陆今遥从一开始,就知道沈绛在骗她。
她只是不愿意相信,也不敢相信,自己突然看不见这个事实。
陆今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捏得死死,骨节泛白。
沈绛去碰她的手,握住,一根一根温柔掰开,试图劝慰:“不要这样说,现在还不清楚你的眼睛是个什么情况。今天时间太晚,我们明天去看医生,肯定能治好。”
“你要相信现在医学的水平,这里是下海市。”
她强硬摊开对方掌心,柔只见软的掌心肉上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指甲印,几乎嵌进血肉。
陆今遥却恍若暂时丧失了痛觉,另只手掐得更紧。
空气静止的瞬间,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。
沈绛叹气,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:“陆今遥……。”
人却在这时,朝她肩膀靠来,低声呢喃,像在梦呓:“沈绛,你知道吗,这些天做梦我经常梦见妈妈。她说,她一点儿也不怪我。”
陆今遥笑了一声:“怎么会不怪呢?”
沈绛低头,只见女孩那张瘦到巴掌大小的脸上布满嘲弄神色。
陆今遥继续说:“我每天都在想,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。这么久了,我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言温那么讨厌我妈妈,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,如果不是我非要喜欢言温,做什么都要带着她,那些人也不会知道我妈当天下午会出现在金融中心。”
陆蓁因为一场工人讨薪的纠纷而被波及到,是场无妄之灾。
给到施工方的钱她们早已打了过去,施工企业拖欠工人工资,负责人跑路,那些民工不知道受谁的怂恿找到了陆蓁这里,大白天将人堵在金融中心讨债。
混乱之下,有人推了陆蓁一把。
人往后倒磕到脑袋,血流了一地。
说起这些,陆今遥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当时的场景画面——
鲜红的血,妈妈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,倒在自己怀里喊疼。
她开始再度崩溃,崩溃到极致,泪水漫出眼眶无声地流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手背。等到再度开口,她声音里是透着死感的平静:“最爱我的人已经被我害死了,这个世界上,不会再有人爱我。”
“不是的,还有很多人很爱你。”沈绛察觉到她情绪在急转直下,处在一个危险边缘的状态,开始尝试将人往回拉,“你的家人、朋友,还有你小姨也很爱你,只是她现在忙着处理你妈妈遗留下来的事情,分身不暇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停顿两秒,她又添上一句。
许是因为同情,怜悯,又或许是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陆今遥唤醒了自己过往的记忆,让她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。
“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也可以是你的家人。”沈绛将人揽进怀里。她的指尖绕过对方后颈,挑开细软的发丝落在耳后那片肌肤,细细摩挲,“我也会爱你。”
话音落地,余光里,她看见怀里的女孩伏在自己肩头,脊背轻颤。
陆今遥从压抑无声地落泪,到大声痛哭,哭到缺氧。
她抱紧眼前的人,仿佛要让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一次性流干。
因为贴得太近,沈绛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起伏时,胸腔发出的振鸣,自己心跳重合。
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,窗外天色逐渐擦黑,直到淹没最后一缕深清的蓝。
陆今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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